当爹的教训不成器的儿子,揍一顿屁股那是情理之中,但谢迢毕竟是女儿身,那句“打臀”一出,当即被吓得面无人色。
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抱着谢岐的大腿求。
爹啊!你就是我亲爹!!
求你罢手吧!
她若不卑不亢坦然受罚,倒有几分君子该有的担当与骨气,偏生摆出这副没出息的怂样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谢岐气笑了。
男人无情睥她,嗓音彻底沉冷了下来,“撒手。”
他愈发铁了心要教训她一顿。
“……”
谢迢闭了闭眼。
她心里清楚,若是继续求,恐怕就不止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。
只是……
这未免也太难以接受了。
先不说她心理年龄已经不小,谢岐在她眼里又不是亲爹,真按血脉关系算,也只不过是舅舅罢了,便是在男女有别上,她也接受不了被这般责罚。
好在谢岐并没有让她皮开肉绽的意思,虽名为责臀,却并非传家法杖责,也没有勒令她脱裤子。
只是隔着衣物打。
谢迢在那道冰冷视线的注视下,绝望地深吸一口气。
她伏上了眼前的矮凳。
身后的一切都处于视线盲区,她闭着眼睛,尚未来得及酝酿情绪,便只听得一道戒尺破空袭来的声音,“啪”的一声,令她浑身一颤。
继而是第二下,第三下……
谢岐虽为文官,手却极稳,次次皆带着凌厉劲风刮过耳畔。
谢迢霎时冷汗顺着脸颊滑落,疼痛顺着臀蔓延出去,两只手死死地攥着凳面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她牙关咬得死紧,一声不吭。
谢岐见她沉默受罚,不再哭天喊地,倒有些意外。
他面色稍霁,终于有了几分耐性与她仔细讲道理:“你可知今日错在何处?非在能力,而在态度怠慢。”
“文如其人,心浮气躁,敷衍潦草,不肯沉下心来下苦功,尽是讨巧投机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很聪明?偷奸耍滑,不思进取,能混到几时?”
边说着,下手却愈发重,真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。
谢迢一下下忍耐着,浑身紧绷成了一根弦,听着身后传来的平静如水的嗓音,只觉双耳嗡嗡直响。
好疼。
连带着筋骨都被牵扯起来的疼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起来。”
谢岐停下了手。
谢迢浑身衣衫都快被汗水浸透,面色发白,伏着缓了好半晌,才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知道错了么?”谢岐问。
她眨了眨眼睛,胡乱用袖子抹了下脸,哑着嗓子说:“知错了。”
算她这回倒霉。
其实但凡碰上考试,她哪回不是提早数日准备、不敢懈怠,唯恐出错?只是这回倒霉在状态不佳,无处诉说,亦无人体谅。
难不成她每日三更睡五更起读书、练制艺写策论,连吃饭睡觉都在想破题起股,就为了写出这么一坨东西来气他么?
罢了。
差便是差,她认了。
书房内光线如昼,谢迢狼狈地垂着头,额角浸满了汗,耳根通红得似欲滴血,瞧着虚弱难堪,又有独留几分倔强撑着。
谢岐见她这副模样,沉默了一刹。
他将戒尺放回案上,背对着她,淡淡道:“限你五日之内重新端正态度写篇文章来,若再如此巧言令色、讨巧耍滑,当知道后果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回去歇着,明日一早回国子监,不可迟到。”
谢迢抿了抿唇,朝着男人的背影行了一礼,才转身走出了书房。
书童文砚和李嬷嬷此刻都在书房外急急候着,见状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公子!”
“我没事。”谢迢摇了摇头,没有让他们搀扶,她虽疼,却毕竟没有挨板子那么严重。
待到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屋,李嬷嬷赶忙让底下的丫头取了药来,再屏退左右,关门帮她上药。
谢迢蔫蔫地趴着,李嬷嬷帮着褪下中衣。
灯火映着少年人清瘦白皙的腰背,略微往下,便是触目惊心一片红。
“哎哟,怎么打成这样了。”李嬷嬷霎时心疼得不知说什么才好,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拿药。
她小心翼翼地蘸了药抹上去,但凡谢迢喊疼就停下来,口中念叨道:“好在只是打红了,看着唬人,却不曾破皮流血,今夜上了药捱一捱,到明日应当就能消肿了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李嬷嬷却心疼得直抹泪,“公子在国子监每日多辛苦,回来还得挨教训,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……要不奴婢悄悄去给老太太那头递个话?”
“可千万别!”
谢迢听得微惊,险些扯动伤处,又蔫蔫地埋回枕头里,苦笑道:“嬷嬷可千万别去找祖母,她老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,且不说在我爹跟前管不管用,回头祖母一开口,整个府上都该知道我挨打了,不知多少人看我笑话。”
光想到二堂兄谢晟今日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,她就一阵烦闷。
她也真是羡慕极了谢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