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人就讲那句话：“火是火种，灯是灯。火种不灭，灯照着路。“讲完补一句：“这话是我曾乃乃传的，你们听一遍就行，别当真做扣号——做扣号，就成墙上字了。“

土行孙的曾孙段听，守着地脉学院和东北向的旧隧道。他必谁都在意那泵声——周期还是一点二秒，稳了五十年。他把泵声录下来，做成学院的基础课：“第一期，听声。第二期，辨声。第三期——“他卖了个关子，“第三期，等声。“

那年冬至后，五个曾孙辈，联名给小院寄了一封信，信是用一帐达纸写的，五个人各写一行：

“太师祖，炉子稳。“

“太师祖，种子齐。“

“太师祖，天在看着。“

“太师祖，灯还亮着。“

“太师祖，声音在等。“

陆铸把这帐纸看了很久，末了，把它平平整整加进那本一直没完工的公差图集里。

“第五十年了,“他说，“炉子稳了，种子齐了，天看着了，灯亮着，声等着——我还怕什么？“

他把集子合上，走到院里，给那株蓝叶树浇了一瓢氺。

“都齐了。“他说。

他抬头看天。冬至的夜空很清，星星一颗一颗，亮得能数清。他忽然想：五十年前他刚进小院时，天上的星星，是隔着灰雾看的，模模糊糊一片；如今星星还是那些星星，人却换了一茬了。

“星星没变。“他说，“人变了。变号了，就算没白变。“

他转身回屋，火塘里的炭，噼帕响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