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竹子,陈怜泱想起了刚和周怀昭来京城的那段往事。
元丰十一年初冬刚过,陈怜泱同周怀昭一起入京备考秋闱。那年秋闱定在八月,学子们事先会赶到京城准备。老家初冬的天很冷,京城的天更冷,陈怜泱那年才十三岁大,一到这地方就给那凌冽的风雪吹干了脸。
其实那个时候周家人对周怀昭本是没抱什么指望的,他前年过个童试都是垫底,堪堪擦边过线,差点就落了榜。他们只是想着叫他这回上京来参加一次秋闱,过了自是感天谢地,没过也正常,毕竟那年也才十七,过没过,日子都还长着呢。
二人出门前,孟秋露再三叮嘱陈怜泱要照顾好周怀昭,陈怜泱自然是明白的。
她同周怀昭住在一间小院子里面备考,早就会烧菜做饭,周怀昭说要雇个姑娘回来帮忙,陈怜泱忙摇头。她以为周怀昭是嫌弃她手脚不勤快,干活干得更起劲了,总之,周怀昭怎么说她都不肯,他要是找别人来,好像下一刻就是想要把她丢了。
陈怜泱不想家里出现第三个人,她就乐意干点活,不干活她还怕他嫌弃她呢。她就这点小孩子垃圾脾气,不想要别的人也在周怀昭面前晃,就算当牛做马她也要一个人。更何况她还没当上牛做上马呢,他有在一起和她做事。
其实她一直都挺怕周怀昭会不要她的,不过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,周怀昭对她一直很好。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渐渐没那么害怕,没那么怕第二天醒来就会被人丢掉。
到了夏天傍晚,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,陈怜泱就笑眯眯地说,等哥哥考取了功名之后,以后买了大房子,咱们就在院子里面种满竹子。
为什么是竹子。周怀昭问。而且,很多人都觉得他这次秋闱会考不上,就连爹娘也是这样觉得,他恐怕给不了她大房子了。
陈怜泱仰头看着周怀昭,因为哥哥喜欢竹。她又说,哥哥考不上就考不上,跟着哥哥住小房子也很好,不过,我觉得哥哥肯定能考上。
我要去保佑哥哥,听闻文昌庙的香火可灵验了,我要保佑天下无双的哥哥高中功名。不过,还是一样,考不中也没关系的,只要是哥哥,什么都没有关系。哥哥当乞丐,那我也很愿意当小乞丐的,不过,希望哥哥还是不要当乞丐,哥哥要过好日子,我也跟着哥哥过好日子。当然了,过不上好日子也没关系的,跟着哥哥就好,哥哥你千万别不要我就好了啦。
陈怜泱盯着那片竹子,她不知道周怀昭为什么不在院子里面栽竹子呢?他们住上了大房子,可是竹林,还是只有一小片。
或许没准是周怀昭发现一大片的竹子也怪单调无趣,不如梨花好看?周怀昭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展现出过分的喜爱,至少她看来是这样,她就没见他偏爱过什么东西。就算是喜欢,也会很克制。
看了许久,陈怜泱又坐回了桌前,等着等着又困了,遂爬到了书房的那张小榻上眯了过去。
她再醒来的时候,是周怀昭捏她的脸。
陈怜泱有些困觉,还没缓过来,眼饧骨软,眼睛里面像是蒙了一层水雾,不那么清明。
许是她睡得懵了,竟觉周怀昭的声音都不曾那样冷冽,他问她,“不是叫你看书吗,你怎么又来睡觉?”
周怀昭回了书房之后一看人没坐着,究问那两个仆从,是否将人看漏偷跑了出去,又问方才裴清玦有没有来过这处。人去找了一圈,他坐在书房后安静了一会后,终于发现屏风后边躺着个人。
他有时是真懒怠说她,想说她几句,但看到她躺那睡得正酣,一边脸都烙出了红印,又觉她这人就这德行,说都多余说。
陈怜泱坐起了身,以为他是在问责,马上道:“对不起,哥哥,有点困了。”
陈怜泱总是这样,认错认得比谁都快,和犯错一样快。
她揉了揉眼睛,终是清明了几分,说,“哥哥,你忙完了?他们走了吗?”
“走了。”周怀昭说,“起来用午膳吧,用过了以后,继续读。”
“哦。”陈怜泱应得倒是痛快。
陈怜泱一个下午都坐在书房这处,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那会,她擦了把脸就同他出门去了。
蒲媛刚好赶来,将孩子送到了秋水院,她说,“麻烦你们了,你们也别跟着她闹太晚了。”
陈怜泱心想,要是没有陆双霜,只和周怀昭去,那她肯定很高兴,但是有了陆双霜,怎么想都怎么膈应。
蒲媛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,她玩笑着对周怀昭道:“双霜没逛过京城吗?到时候我陪她一道去吧,今日你们夫妻带着涵姐儿在外边一同逛着,双霜也去,多奇怪啊。”
陈怜泱闻此马上点头附和,她说,“对呀,明个儿我就和嫂嫂一道陪她在外面玩嘛,今天就我们两个不行吗?”
周怀昭没有拒绝,似乎觉得这样也可以。单单陈怜泱,怕她们之间闹出不痛快来,但有蒲媛在,她知分寸,应当也不至于。
然而,就在这空档,那陆双霜正巧赶来,她笑道:“我没来迟吧,哥哥姐姐们不会在等我吧?”
哪迟了,这是来得正巧。
陆双霜也没发现他们之间的异样,还兴高采烈地说,“好了,我们现在走吗?我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