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姈预料到了这个结果。
只没想到,陌光平作为一方泰斗,会当众挖苦她。
哎,说来说去还是自身实力不够。倘若今日向他借钱的,是什么四大世家十大宗门,陌光平那老儿肯定恨不得把头上喇叭花都送人家。
也不知陌老儿咋那么喜欢花。
钟姈出了大殿,一路穿花拂柳,东走西走的迷了路。
绕过几丛缤纷的桃树,眼前铺开一片临湖的亭台楼阁。曲折的游廊攀绕着紫藤,飞檐翘角映着粼粼湖水,一缕琴音自水榭流泻,清扬婉约如落花拂水,金声玉振似剑啸云空。
钟姈只觉悦耳。
隔着花影与湖水,水榭里的人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。
她正想问个路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鬼祟地交谈:“戚少峥不在,我们去捉弄这个新来的妖修吧!”
新来的妖修?
钟姈眉梢一挑,那不就是她。
“在云剑岛这样做,会不会被长辈训斥啊……”
“一个妖修而已。你看她,头上就戴了支蝶钗,衣料劣质,乞丐似的。”
“对,她刚才还被陌岛主嘲讽,我们收拾她一顿,正好帮陌岛主出口恶气!”
钟姈神识一扫,好家伙,三个筑基中期的少年,骨龄都不超过十四岁。
做沈滢时,她二十三岁筑基,丁履夔总夸她天才。
可在玄昭盛会,天才比比皆是。
而且她今天专门打扮过!衣裙纫秋兰亲手裁剪,浅粉的颜色像揉开的花雾;蝶钗是木寄奴送她的,小小一支,让头顶显得没那么素。
结果在别人眼里成了穷酸。
身后枝叶簌簌响动。
三道身影从花丛后窜出,两个少年掐诀,另一个则挥舞着一支流光溢彩的玉毫笔,促狭又恶劣地说:“公羊瑞,王勤,你们定住她,我在她脸上画只王八!”
醉云毫落下的墨迹万年不褪。
少年手腕一抖,笔锋灵光闪动,眼看要落墨在女子的身上,前方身影忽然一闪,消失了。
“人呢?”
公羊瑞察觉到,皱眉说:“不好,这妖修的修为比我们高。”
挥毫的少年全然不当回事,“修为高又如何?戚少峥修为也比我们高,还不是给我们当狗骑。”
他想到什么,扬声道:“妖修!你不是缺三十万灵晶吗?出来陪我们玩会儿游戏,本少爷就给你!”
钟姈眸光闪动。
她撤出幽影诀,显露身形。
“你要玩什么游戏?”
少年见真的把她诓了出来,掂着手中的醉云毫:“简单,你化为妖体,跪在地上,绕着这片湖爬三圈,一边学狗叫一边扇自己一千个耳光。做得让我们满意,那三十万灵晶便赏给你!”
公羊瑞和王勤在一旁哄笑,抱臂而立,全然把她当作玩物,满是轻侮。
钟姈突然想起纫秋兰总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。
——外头那些修士就不把咱们当人看。
确实。
强如高浙公,一城之主,面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宗门修士,也是卑躬屈膝。
为什么?凭什么?
就因为他们的家园在贫瘠的荒洲,就因为他们生来是妖而非人?
钟姈又想到江玠。
江玠是她遇见的第一个妖修。
她对妖修的了解全是通过丁履夔。丁履夔说,妖修贪财好色蛮横无理;他们无法生育只有哄骗凡人;他们奸佞狡诈粗鄙愚笨,只配当灵兽或者坐骑……
在这样先入为主的影响下,她对江玠产生了敌意。
穿成才馥筝后,她发现妖修根本不是传闻那样。
纫秋兰是朵泼辣却护犊的千岁兰;木寄奴是一根爱好写话本子的朱血藤;就连海牛,除了爱嗦手指也没什么不好。
风水轮流转。
离开荒洲,没有一个人看得起他们妖修。不仅如此,还被肆意嘲弄、羞辱。
“问你话呢?耳聋了吗?”
少年不耐烦。
钟姈皮笑肉不笑,“好好好,我这就变成本体陪你们玩——”
她周身灵光一晃,身躯起了异变。
八根巨大触手从背后翻涌而出,吸盘密布,泛着水光。三个少年还等着钟姈表演,下一刻,就被粗壮的触手卷向半空,扑通扑通全给按进湖里。
钟姈另伸出两只触手,啪啪啪地扇他们耳光,“地上爬是吧!学狗叫是吧!”
“放开我!你这只死鱿鱼精咕嘟咕嘟……”
“鱿鱼精是吧!”
“大胆!放肆!我乃苏家少爷苏笑雨,他们分别是公羊家和王家的咕嘟咕嘟……”
“什么这家那家的,一点家教都没有!既然没人教你道理,那我来教你。与人为善,才能有好报!”
钟姈死死箍住他们,在湖里涮了又涮,“让你们看不起妖修,妖修怎么了?我是缺灵晶,但我是用灵晶布阵救荒洲百姓,不像你们随意挥霍!”
钟姈本来修为就比他们高,三人完全挣脱不开。
苏笑雨气得双眼通红,以为她是比试选手,破口骂道:“鱿鱼精,你不配来云剑岛!这里不欢迎妖修,你没资格参加玄昭盛会!”
钟姈嗤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