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山府医官阁内。
此处乃是一进小院,院中晒着各式药材,往里的堂屋正是伶人们诊病拿药之处。
来往之人皆行色匆匆,只是在望见角落小榻上趴着的那人时,不免露出些微鄙夷不屑的神色来。
身形臃肿的医官脚步拖沓,行至榻前将药碗放青年手边,不由轻叹一声。
他见青年原本温润的面容苍白一片,挨了板子也浑不在意的模样,终是忍不住,道:“你说你,何苦呢。你医术好,长得又齐整,再多熬个几年不愁没有出头的机会,非要去蹚云隐阁的浑水,我早和你说过,那崔侍卫不是个好相与的!”
“眼下好了,大伙儿都说你趋炎附势,挨了板子也是活该。你往后的日子,可难过了!”
“唉!”张成礼摇摇头,屈膝坐在榻沿。
林崇经此元气大伤,并不吭声,只低垂下长睫,拿住药碗大口灌下。
张成礼见他还有心气儿,只欣慰道:“也怪我,不该跟你胡叨叨。崔家也是倒霉催的,怎生养了这么个迷恋阉人的儿子!”
他这话声音放低,自然不敢让旁人晓得。
却说张成礼本就是在南山府混吃等死,日常便少不了酒肉。这新进医官阁的徒弟,上道又聪颖,不仅将每月俸禄尽数奉上,还对自个儿毕恭毕敬,每日熬药干活更不在话下。
张成礼将林崇视作亲徒弟,只是他才入医官阁,自然不好马上升任。张成礼便想着再熬几月,能顺理成章地提拔提拔他。
可这人却也是个见识短浅的,他酒后说了几句崔侍卫与那小太监的闲话,便叫他上了心。
云隐阁来人请医官时,他便央求自个儿将名字报上去。
张成礼毕竟拿人手短,这便应了,就这番,还遭了好些同僚的白眼,哪晓得他人是站着走去的,却是躺着回来的。
张成礼叮嘱道:“你如今也算捡回了一条命,日后可莫要再犯,且躲着他们些罢!”
林崇微微笑了一下,并未应答。
他于宫外时,曾在医馆中见过崔家子一面,他又哪里是今日云隐阁中那位下令之人的长相。
崔氏子分明是后头进来劝解息怒的那位。
至于发怒那人是谁,他心中早有猜测。
*
霍凛经了这遭挑破,心情反而大好。
早该如此。
他一帝王,有甚么是他不能做的?
对方不过一小小太监,他若是心中有意,便让其伺候在侧又如何?
他前半生励精图治、夙兴夜寐,便是找些取乐的法子,也是应当。
太监、阉人,不过一个玩意儿罢了。
他对其多看几眼,垂怜赏赐,难不成还能叫他翻上天去?
想到少年被他困于椅中,细嫩颊肉染红,双眸瞪圆,一副羞愤又不可置信的模样——
霍凛骤然笑出声来。
这场侍卫太监的游戏也委实玩得太久了些,明日,便该告诉他自个儿的真实身份。
至那时,他便是应也好,不应也罢,都须得给他乖乖地去到紫宸殿!
一时之间,霍凛郁于心间几日的愁思尽数消散,他只等明日见到少年时,看他震惊神情。
龙颜大悦,候在一边的徐友庆自然瞧得出。
他心里只想:怪道从前去雪园找太监没找到人,却原来是个女子。那崔氏着实有手段,眼瞧着陛下这模样,恐怕日后必定是独宠盛宠!
再过不久,也许小皇子小公主都该有信了。
子嗣之事一定,他们陛下,便无需再顾忌那赵氏母子。
如此一想,徐友庆亦是畅快。
忽地,外头进来个小太监与他耳语一番,交来一封书信。
徐友庆一听,心中欢喜更深,忙不迭去到帝王身侧,躬身道:“崔大人那儿递来的,说是那位所写。”
霍凛眉峰挑起,从他手中接过,眼眸凝在那信上,未曾动作。
少年白日里在云隐阁时,分明是一派抗拒畏惧神色,此时传信来又是作何?
他瞥了一眼徐友庆,见老太监眉眼染笑,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,不由低斥:“下去。”
待大殿静下,方慢条斯理地打开来。
却见那信上,只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请师父于明日酉时三刻往初见雪园梅林处相见。”
霍凛唇角微勾。
他早知,少年是个审时度势的。
他对此未有多意外,毕竟这世上富贵不能淫者只在少数。
只心里却想:他是有何事要在初见之处相见?莫非是打量着受他垂青,便想唤他想起往事,多分些宠爱于他?
霍凛眸中略有讽意——只此番,他却是不能答应的。
男宠乱政,在前朝并非没有过。他对其不过些微在意,又怎会事事都遂了他的意。
只明日到底也要去的。
且看看少年玩的是什么把戏。
一夜无梦。
今日帝王心情甚佳。
往里日勤政殿中人人都要踮着脚尖走路,生怕发出些动静惹皇上厌嫌,今儿却都轻快极了,毕竟那徐公公清早起来便发了一兜子的赏钱。
有好事者围在徐友庆身侧,问道:“公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