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舒箩再睁眼时,发现周围竟是玄府药房,只是墙体和柜体要比她第一次见时新很多。
“师姐。”一道稚气未脱的声音传来。
“烬尘?”
她下意识仰头去找,却发现屋内除了药锅中冒出的缕缕烟雾外,并无师弟的身影。一个半大的孩子突然在屋内跑来跑去,口中还不断喊着“师姐”。
“?”
玄烬尘变回孩子了?
“烬尘?”子舒箩试着又喊了他一声,少年玄烬尘却依旧没有能够听见。
此处是玄烨死前所化的幻境,他的执念便是要见上一见当年归墟降临的神仙,故而,执念达成,便可被仙气斩杀。
但是,束缚住玄烬尘的,或者说是此时此刻束缚着师兄江照许的玄铁锁链上,那些朱红咒文大小不一,样式也不尽相同,应不止是玄烨一个人的诉怨令。
若玄烨是拿自己当了束缚玄烬尘的阵眼,那么阵眼消失,一切迷障就都会自动显现在眼前。
此处应是能够解救师兄的关键。
可是现下二人虽都知对方存在,却无法沟通,倒真成了一件麻烦事。
“师姐,你若是在的话,可以摇一摇铃铛。”少年试探性地询问。
清脆的铃铛响动声传来,玄烬尘长舒了一口气,他还是个面似白雪,声音软糯的孩子,只是孩子的壳子里换了芯,故而说话时的姿态,都让人略感别扭。
他坐在桌旁,由于椅子相对于他而言有些过高,故而只能耷拉着两条腿,挨不到地地坐着。
“师姐,此处应也是诉怨令的源头之一。”玄烬尘对着前方虚空说话,看起来有些像是自言自语。
下一刻,银铃就响了三下。
我知道。
玄烬尘开心地笑了笑,牵扯着脸上的伤痕有些疼,他发出“嘶”的声音。
子舒箩刚想上前查看,药房的门就被突然推开。
进来的是一个一样半大的女娃娃,她身穿玄府丫鬟黄绿相间的锦布罗裙,头上扎着双髻,铁线缠成的彩色蝴蝶生了锈,却也随她的动作而自由跳动得十分快活。
她先是轻推开门,探出了个圆圆的小脑袋,水汪汪的大眼睛,带着小女儿的活泼与灵动,杏眼扫视一周,见唯有小少爷坐在桌案边,和寻常一样,神情忧郁地注视着她。
“小少爷,别害怕,是我,豆蔻。”豆蔻的声音很甜很软,动作又轻快,眨眼便已来到桌案前。
“这里没人吧,少爷。”
“有。”玄烬尘声音寡淡,但一个孩子作出如此模样,除了增添几分可爱之外,别无其它杀伤力。
豆蔻眨巴眨巴眼,看看四周,这才带着笑音说道:“小少爷是不是又想说这里有你、我,两个人呀?”
她边说边用手指了指玄烬尘,又指了指自己。
那双小手的指甲上,用花草的汁子涂得红红的,便更显得白皙娇嫩。
“大少爷赏我的。”见玄烬尘突然看向了她的手指,豆蔻有些害羞,连脸带脖子都泛着绯红,把手攥成了拳头。
似乎是又想到这样就没法给小少爷拿出吃的,小手好一阵摆动,还是展开,从怀中格外小心地掏出一个油纸包,边掏边害怕里面的东西洒到地上,另一只手忙活着配合托在下面。
像是要奉上什么绝世珍宝。
“小少爷,谢谢你那日替我说话,大少爷说他没想欺负我,这不,他送了我凤仙花染指甲,只是我染得不好,还惹得你因我受了他一顿打,对不起,小少爷,我染得不好……”
豆蔻说得东一句西一句,没有什么章法,且边说着,声音越来越小,脑袋也越低越沉,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,裙门上很快绽成了几多小花。
铃铛声“叮叮当当”,突然响起,子舒箩在一旁急得团团转。
诶哟,我的天,我的神,我的好师弟啊,你可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看女娃娃哭呀。
玄烬尘无奈地把手摆上了桌子,又把手放下。
他自然知晓师姐急躁地摇着银铃铛到底是什么意思,但是,但是,他看着豆蔻,心里虽然同情,可还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。
油纸包被他接了过去,豆蔻抬起头来,眼睛亮闪闪的,像是有了笑意,可嘴巴还是下瘪着,让人看着好生可怜。
那油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,好不容易拆开来,里面静静冬眠着三颗炒毛栗。
不知是如何一路小跑赶来,街市上的炒毛栗,带到他的这间“囚房”,竟然还是热的。
香气袭来,本就腹中空空如也的玄烬尘不自觉吞了吞口水。
“快吃吧,小少爷,这家的栗子特别好吃,我阿爹以前常常买给我。”
说着说着,豆蔻的脑袋越来越低,越来越低,好像他再不出声提醒,她便要钻进土里去找她的阿爹了。
铃铛声又骤然响起,这次,豆蔻也听见了铃铛声。
“咦?好好听的声音。”豆蔻很快地仰起小脸,又向四周看去,空空的墙壁,和密密麻麻的药材格子,以及破烂的桌案,忧郁的小少爷,冒着热气的无敌好吃的栗子……
她用目光将屋内的东西一件一件扫视过,并无铃铛,或是带着铃铛的人出现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