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河中……”
他不过侥幸挣脱了绳索,然水流湍急,若非她及时相救,他也早就成了水鬼。
微微晃动的灯烛下,小童子单薄的影子糊成一团,整个人没精打采的。
这一路方宜秋都对自己的身世闭口不谈,卫慈以为他是谨慎的缘故,没成想,原来是一家死绝了。
卫慈沉默着在床沿上来回踱步,末了,严肃道:“为师不是人。”
“我也是一只狐狸。”
小童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乘此时机,他躬身稽首道:“如今世道纷乱,烽烟四起,弟子愿随夫子遁入深山,潜心修道,终身侍侧,效犬马之劳。”
一席话说罢,小小的身躯压得更低,没有等到卫慈的回应,他长跪不起。
屋里屋外唯有雨声。
过了很久,头顶方才有声音道:
“你真的要跟我修仙?”
小童子抬起头,卫慈已变成了人,她静静看着了他半晌,严肃道:
“修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没有非常之志,山中百年便是一具枯骨,你既然想要跟着我修仙,那我就给你个机会。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,我会你的德智体美劳进行考察,考察若是不通过,你我就分道扬镳。”
小童子不肯放过这一丝希望,再拜道:“但凭夫子考察。”
看着他天真的样子,卫慈脸上露出一抹笑。
她来历特殊,长久与人相处难保不会泄露,若是收下他,就是给自己埋地雷。况且,修仙只是她游戏的一个环节,修成与否,对她而言都只是阶段性的目标而已,但对于他而言,恐怕就是终极追求。
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,卫慈也不想误人子弟。
深更半夜,她开始悄悄打腹稿,斟酌遣词用句,力求在委婉地拒绝他时还能保住他这颗童心与她这个做夫子的“体面”。
睡在床下的小童子对此毫不知情。
一夜过去,他早早起身。
夫子说德智体美劳,方宜秋以为德即厚德,智即睿智,体即健硕美即雅韵,劳即勤勉。一日之计在于晨,既要勤勉,怎可赖床不起?
雨已停息,四面山峦青翠如洗。
英家老夫妇起身时,院里残枝落叶已经被人扫干净了,一个穿着黑色袍子的小童子正在打水。
他从井中汲水,再吃力地将一桶一桶水装到灶房的水缸里,英老翁跟到灶房一看,缸快要满了!
英老翁心疼地接过他手里的水桶,望着粉雕玉琢的小男孩,眼里都是羡慕。
怎么别人家的孩子这么懂事这么勤快,自己家的烂货就知道骗人就知道睡觉……
“蠢材,你还有脸睡!”
卫慈被怒骂声吵醒,一看天色,吓了一跳。她拍拍脸,整理衣裳。今天还要出去刷治愈保生咒的熟练度,差点就睡过头了。
卫慈推开门,英珊被英老翁打得满院子乱窜。
见她出来了,英老翁方才收敛些,亲自送上朝食。方宜秋已经吃过了,老翁仍旧给他煮了个鸡蛋,与卫慈说话时,更是频频夸赞他,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喜爱。
卫慈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起这么早,真把她昨天哄他的话听进去了。见英老翁这么喜欢他,她暗暗留了个心。
师徒两个吃过饭出了门,英珊被老父亲丢出来为他们带路。
卫慈先从没病的看起,望闻问切一套下来,表演得很是专业,那一道治愈保生咒念多了,渐渐也亮起微微的白光,大抵是达到了“皮毛”这个水平的熟练度,等真到了有病的人家,这一道咒发挥出了暂时麻醉止痛的效果。
卫慈从这些人家中,每户取一碗米做酬劳,一整日下来,装了约有五斤。
英珊既带路又做苦力,嘴里骂骂咧咧,几个人走出巷子,正要往最后一户人家去,不想,远处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。
这是傍晚时候。
天色暗沉,霞光隐退,几个人隔着一条小河,驻足观望。
“那是何处?”
英珊耷拉着眼,没好气道:“那是乡三老的宅子,他儿子病重,听说快要死了,今夜请了一众方士巫祝祭祀五方孤魂野鬼。”
“夫子,那我们还要过去吗?”
英珊看着身旁的小孩,哼笑道:“你们就过去看看热闹好了,这一场傩仪要到半夜方才罢休,病人哪里会等你们到那时候!早间出门时候劝你们先到这家,非不听,这下好了,忙活一日,就背了这点米回去。”
卫慈望着远处的灯光,想到了乡里的庙会。
“走罢,看看热闹也是好的。”
天色彻底黑透后,四处的烛火齐聚里中社坛,三尺高的土台四周挤满了人。这些人都是里中的村民,众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难得有这样的时候,都拖家带口盛装前来观望。
卫慈使出吃奶的劲挤到最前头。
只见土台之上设有香案,香案之上供有此地山神牌位,五个巫祝围着香案依次排开。祭祀将要开始,有人提着一只公鸡走入正中。
他抬一抬手,四周顿时安静下来。
在众人的目光中,领祭者快速举起刀,只一瞬间,方还昂扬的鸡头便坠在土地上。
他将鲜红的鸡血洒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