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摇摇头道:“我没事,倒是你,别跑这么快,那天在庐州动了气,现在还没好全。”

“你担心这个吗?”白藏呵呵笑起来,“我又不是泥做的,再说了,这是走路,不是打架,不用担心我。”

她只能说好,同时埋怨自己连这个都说不清,更是糟糕。白藏会不会误会自己在想什么别的?万一一会儿吃完饭了、或者就在吃饭的时候,餐桌上白藏就提出就此分手呢?她要是说自己不想和她分开,白藏会不会又以为自己在图什么?

是啊,就像有人图的是神兵,有人图的是秘籍,有的人图的是地位,她——

“啊,到了。”她抬头,眼前的木楼雕梁画栋,三层高,中间似是大门和柜台,而长长的走廊向两边延伸,外有栏杆,此时天热,隔板俱已拆下;因此楼上众人吃饭喝酒、划拳聊天、唱曲叫卖之声无不如燕子离巢般飞入云中,逸散四方。

“好热闹。”她说,好像曾经见过的一棵粗壮的、栖息满了鸟儿的大树。

“走走,上楼。”白藏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,如同对此毫无意识一般;居觐霎时觉得本来被风吹得清凉舒爽的手腕像烙铁一样烫起来,整个意识集中于此,丝毫没有余裕去观察木头楼梯有多宽大、小二有多机灵周到、客人有多么五花八门、白藏点菜又是如何熟练,她一概不知道,她只觉得自己心里乱。

这是、那是、可我——!

“这一路实在辛苦了你。”白藏以茶代酒,居觐心里霎时如炸了毛的猫,伸出手举起茶杯还未饮,已经口干舌燥,“这一杯,知道你不愿意喝酒,就一茶代酒,敬你一杯。”

白藏的语气十分温柔,全不似当日和骆承瀛喝酒时的豪爽,居觐被这柔软所安抚,稍稍放松了神经,“你——”

“嗯?”

“你就欺负我不知道怎么说这些话吧。”她说,这虽是机灵,也是实话。

白藏大笑起来,“是是,是我欺负你,我先干为敬!”

居觐自然不知道自己撒娇在白藏那里十分好使,眼下只好也举杯。放下杯子,发现白藏正笑容满面地望着她。她真喜欢那双眼睛,又真害怕它们;更要命的是,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喜欢的同时,也会害怕。

白藏放下杯子,开始给她介绍扬州。借着齐云楼高,指着这边说百年老铺,指着那边说大户人家,天文地理,鸡毛蒜皮,居觐感觉白藏似乎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,让自己好奇别的事情。于是她应和着,但是满脑子只有两个字,太原。

“你家呢?也是这样吗?”

当两人吃得饱了,恰好说到和白家有关系的某家商铺的故事的时候,居觐抓住机会,如此问道。白藏闻言一愣,眨眨眼看着居觐,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,转瞬之间,冰雪消融,白藏笑道:“不止,我家啊,是这样的……”

我家是这样的,是的也有山川,但水道不多;我家是那样的,是的也有琼楼,但没有这么精致的菜;我家还是这样的……“所以,你想不想和我回我家去看看?”

居觐正想点头,又怕此时点头过于草率,反而惹来猜疑——实际上,也许只有她自己这样猜自己——白藏道:“不过回家的话,还得等夏天过一过,风向好了,才好坐船。不然费时漫长。再说,和你一道在外,很是快活,我想多在江南呆一阵,你呢?”

你呢?这两个字正像魔咒一样在居觐脑海里回响,楼梯处就炸出一阵喧哗吵闹,打断了她的白日梦。两人转头过去,听见是一群年轻男子在吵闹,间或有女子的声音。居觐越过重重人影与肩膀看过去,只看见素白的衣角从拐角掠过,并不见人。然而未几吵闹之声变得更大,语气更加不善。居觐听见有人骂“□□”,就看了白藏一眼。白藏点点头,两人便携带武器起身,一边快步走,一边将银子放在小二手里,一边穿过人群,越过充当隔断的楼梯间,来到齐云楼的西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