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和摊主讲价。虽然是讲价,似乎摊主也因为春光而心情美好,一边还价,一边望着女孩微笑。
居觐正望着一家三口逐渐远去,似乎是父亲的男人过来了,这下不再有讲价的必要,父亲豪迈地出价把女儿喜欢的都买了下来,继而抱起小儿子,一家四口又喜笑颜开地去买油饼。
拖家带口,她见过,很多很多。快乐的,哀伤的,富有的,贫穷的,小镇市集上她也见过。但这是她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见到他们。
她是孤儿,这没错。她有师尊,这也没错。以前曾经有人问她,你师傅是不是就是你母亲?她说不是。长得不像,师尊比她厉害多了,她一点也不像师尊会有的孩子。而且她也从不觉得师尊是母亲。她长大了会回想,以前见到别人家的母亲待女儿的方式千百种,没有一种是师尊和她的样子。
市集上曾经有好事者打趣她,看着她长叹气摇摇头,没娘的孩子啊。她不觉得,她甚至抵触这种想法,也许是出于保护师尊的想法,即便不曾深究这里面的曲折。
现在忽然觉得拖家带口也挺好的。她路过此地,但不属于此地,烟火繁盛,她站在里面似乎是多余的。
有人对她说过红尘俗世的好,她只记下,并没信。有人见她不信,还一个劲儿地劝。真有那么好?她问,依旧带着抵触。师尊说,你自己去看看。
随着大车走,一直走到了近商州的名叫牧护关的小镇,商队还要往前赶路,她们就地休息,预备在镇上找个客店。镇子虽大,客店就两家,南头一个,北头一个。白藏说不如住北头这家,“顺眼。”
“顺眼?”居觐问,“为什么?”
“干净,清净。不惹人注目好些。”
二人要了房,由居觐上楼放了东西,又回到楼下准备吃饭。居觐坐着,还未学会抢着付账,也不会那一套在两人之间算账的复杂考量,更说不过白藏那张遇事便把“救命之恩”高高挂起的嘴,只好将点菜住店和付账的权力一概交给白藏掌握。她听见白藏点了好几个菜,好奇,就问白藏大概是多少钱。
“你难道又想——”白藏笑道。
“不不,我只是好奇。”她赶紧打断,简直怕了和白藏说钱的事。白藏甚至一度取笑她是怕了钱。
“住一晚吃两顿,三百文{8}。小镇子里,”白藏举起粗坯茶杯放在唇边,倒没有要喝的意思,“算是贵的。大概是近商州的缘故吧。”
“三百文?”居觐诧异道,“这算贵的话,为什么我们搭车有时候还要给车夫散碎银子?”
白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“那是因为这里是有所需、有所供,两厢情愿的事。但是车夫载我们一程,有所需,却不一定有所供。价钱不是买他拉我们和给牛马多吃草料黑豆的,而是买他的情愿。”
居觐眨了眨眼,“情愿竟然还可以买。”
“能买就算好的啦,”白藏道,“能用铜臭解决问题,难道不比用刀枪还解决不了强?”
居觐又接着问了许多,这样的价钱,那样的价钱,白藏难得放松,乐得解释调侃,说居觐前日还在怕钱,怎么这时候就迎难而上了?居觐被调侃得脸红,正要反驳自己不是怕钱、只是出于好奇,忽然见白藏越过自己肩头的视线变了。她背对西面坐着,此时转过头去,不再晃眼的日光下,她看见好一群人走了进来。掌柜和小二忙不迭地上去招待,那群人却正眼儿也不瞧掌柜一眼,直勾勾地盯着居觐和白藏。十来号人的目光里,有怨恨,有怀疑,还有愤怒。
居觐后来知道,这种情况可以统称为,来者不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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