摄影师检查照片。黎涵抬头与她对视,狭长眼睛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。
“不错,下一套。”司齐看起来很满意。
两人轻车熟路,换上第二套服装。这一次是两套冲锋衣,李理分到件墨绿色,黎涵则是紫色。有了经验,这一回的拍摄明显更快了些,没过多久流程就全部结束。
“黎涵,你先回去吧,李理留下,我们谈谈。”司齐摆了摆手,黎涵虽面带不解之色,还是听话离开了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司齐带着李理上了电梯,屏幕上数字变换,电梯停在最高层。
入眼是一片开放式办公区域,零星几个人坐在桌前办公。司齐带她穿过工位,推开角落里紧闭的门。冷气开得很低,李理忍不住一哆嗦。
司齐的办公室是黑白色系的,李理在办公桌上发现一个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的木质相框。照片上是两个人,面容稚嫩的白鹤捧着花束,笑着咬住一块奖牌,看向镜头。年少时的司齐站在白鹤身边,盯着白鹤侧脸,眼神宠溺。
“这是她成年组时为数不多的大赛奖牌,我记得是在美国站。”司齐拿起相框,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玻璃表面,“她说你要退役了,是吗?”
“是。”李理的心又沉了下来,她垂下眼眸,惶恐等待着司齐的下一句话。
“我很早就开始看你比赛了。别人摔倒会哭,你只是笑笑,然后把野心藏起来,蛰伏等待下一个机会。”司齐放下相框,“她在家时经常哭,我只要去看看你和黎涵的比赛视频,就能找到原因。”
“白鹤姐也会哭吗?”李理一时之间难以想象这样的情景。
“当然,她从小就很爱哭,只不过她不当着你们的面哭。她很在乎你们,她总希望你们都能得到想要的一切。”司齐将脑袋转向窗外,低声轻语:“而我爱她。”
“李理,别辜负爱你的人对你的期待。你过得好了,她才会放心。”司齐看向李理,目光中少了分锐利,多了分温柔,“你长大了,恭喜你。”
大人意味着什么?
大人意味着藏起脆弱的那一面,大人意味着学着去爱。
话音落地的几秒里,李理眼前闪过黎涵的脸。那张脸从稚嫩到成熟,记忆堆叠。
她希望黎涵能一直滑下去。
她希望黎涵得偿所愿。
她希望黎涵幸福。
她大概有些明白,自己对黎涵的感情,到底是怎样的了。
第13章 极昼
时隔三个月,李理再一次站在冰面上。这是早晨第二次清冰,冰上只她一人。
李理舒展身体,脚下生风,留下新鲜冰痕。她的滑行依旧流畅,仿佛一切都没什么变化。
耳机中古典乐歌单随机播放,偶尔跳出她用过的曲子,她便随着记忆里的节奏滑上几步。跳跃点位总是记得最清楚的,但她不能跳,只是突兀转个身,便算是占了个位。
胡桃夹子出现时,她脚下一晃,一阵恍惚。这是她第一次参加世青赛时的短节目选曲。音阶上攀到顶点的那一刻,她条件反射般绷紧肌肉,抬起右腿。
直到跃起瞬间,李理才想起自己不被允许跳跃。身体在空中打开,她轻盈落下滑出,这里本该是个3A,但她只转了一周半。
她做贼心虚地往四周看了看,又摸摸自己的胸口。心脏跳得有些快,可她并不难受。接踵而来的是一阵无所适从的空虚,这感觉时轻时重,不断提醒她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。
四下无人,她躺下,整个人在冰上摊成一个大字。寒意穿过训练服爬满后背,体温捂热的水汽渗进布料。身体同心脏一样冰冷,她闭上眼,祭奠自己死去的竞技生涯。
她终于明白黎涵那日失去理智的原因:她们再也不会参加任何一次世青赛,黎涵再也没法实现世青三连冠。
就像她再也不能在赛场上滑冰,再也不能拿到任何一枚奖牌,她无缘世锦,更无缘全满贯。
寒冷使她麻木,像沉入海底,四下无光,她感觉不到痛苦。
黎涵应当已经到达多伦多了,夏季外训正紧锣密鼓进行着,只是与她无关,她再也不是其中一员。
她记得她和黎涵一起看过纪录片,多伦多那所俱乐部的冰场里安着整面墙的镜子。黎涵的描述带着诗一般的韵味,她说即便一个人在冰上,也总有镜中的自己作伴。
现在无人作伴的是李理了。李理开始想念远在大洋彼岸的黎涵,如果黎涵还在,这里或许会热闹许多。
“李理,起来。”耳畔传来冰刀擦过冰面的轻响。
李理睁眼,是白鹤。
“别躺在冰面上,医生说你最好别受凉。”白鹤将李理拉起来。
“你没去多伦多?”李理被抓包,心虚地转移话题,“前几天我见到司齐姐了。”
“她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。”白鹤脚下一个踉跄,又很快稳住身形,“黎涵已经成年了,她说她自己没问题。我也要留在这里带别的学生。”
李理想起司齐,又看看白鹤,细微线索串联成线,她犹豫着是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,还是对教练的隐私保持尊重。
“你和司齐姐?”天平偏向一边。
“我们在一起很久了。”